记者 汤一涛
编辑 高宇雷
人类的鼻子肯定不在素食主义者的菜单上，但道格·拉姆齐（Doug Ramsey）显然并不知晓这一点。9月17日，这位人造肉巨头Beyond Meat的首席运营官，因为一起路怒事件被指控犯有“恐怖威胁”和“三级殴打罪”。在冲突中，拉姆齐咬伤了一位试图加塞的司机的鼻子。
Beyond Meat最近的日子不太好过。另一位核心高管——首席供应链官伯尼·阿德科克也于9月20日提交了辞呈。压在这些高官头上的是持续下跌的股价。作为人造肉第一股，Beyond Meat的历史最高股价一度达到239.7美元。如今，已经跌至每股14.7美元，仅过去一个月就暴跌了36.71%。
显然，市场对于Beyond Meat的盈利能力缺乏信心。Beyond Meat在过去3年的收入增长始终停滞不前，并且可以预见的是，这种情况并不会在短期内改善。这家公司对于2022年增长的投入并没有得到兑现。在面临成本过高的同时，Beyond Meat还要应对自身产品定价过高带来的竞争压力。
对于2022年的Beyond Meat来说，它必须在大幅削减成本的同时，找到刺激增长的方法。否则，这家公司将要在极其不利的条件下募集资金。但在经济下行的情况下，这对于一家人造肉公司来说并不容易。
酷公司也要面对“土问题”
市场喜欢颠覆性的公司，这是Byond Meat本来的叙事，正如这家公司的名字所言——超越肉类。
Beyond Meat成立于2009年，旨在彻底改变肉类供应链体系，用人造肉替代真肉。这家公司提供一切肉类的替代品，包括碎牛肉、汉堡、香肠、肉丸和牛肉干，并吸引到了比尔·盖茨（Bill Gates）的投资
在一段时间内，Beyond Meat让整个华尔街都变成了素食主义者。2019年，Beyond Meat的估值超过了89亿美元，比梅西百货和施乐都高。乐观的投资者认为，到2030年，人造肉将占肉类销售总额的15%。
但显然事实并非如此。
Beyond Meat的管理层曾预计经历了2021年的低迷之后，公司会在2022年恢复强劲增长，但这种增长并没有实现。8月，Beyond Meat发布2022年Q2财报，单季亏损620万美元；营收1.47亿美元，同比下降1.6%，低于市场预期的1.49亿。
Beyond Meat历年营收｜图片来源：seekingalpha
过去12个月，由于成本上升和产品价格下调的共同作用，Beyond Meat的毛利率显著下跌。
Beyond Meat的主要原料是豌豆。对豌豆的大量需求使得供应链受到压力，2021年初，豌豆的价格同比上涨超过100%，导致了Beyond Meat成本大幅增加。并且，豌豆也是一种过敏原、高雌激素植物，并且往往是转基因的，这导致了一系列消费者的健康问题。
与此同时，Beyond Meat还面临库存问题。过去几年，因为需求不稳定，并且商品需要在不同渠道之间转移，这导致了仓储、包装和分销的成本上升。尽管这可能有助于Beyond Meat在未来几个季度节省现金，但也面临着一些库存被销毁或者大幅降价清算的风险。
除了供应链的问题，在收入增长停滞的同时，Beyond Meat的运营支出仍在持续增长。运营费用的增长很大一部分来自于SG&A（销售、综合开销及行政管理费用）。从财报中无法得知这些费用主要用于什么，但看起来很大一部分与员工的增长有关，因为Beyond Meat近年来员工的增长已经大大超过了收入的增长。这也是为什么Beyond Meat最近决定裁员4%。
Beyond Meat历年员工数量｜图片来源：Beyond Meat
谁会在通货膨胀的时候，为环境买单呢？
对于素食主义者来说，Beyond Meat的出现是一个好消息。但这个世界有多少素食主义者呢？根据美国数据公司Gallup的调查，大约有5%的美国人认为自己是素食主义者，换言之，有95%的美国人不在Beyond Meat的目标客户名单上。
在Beyond Meat的官网上，这家公司宣称它们的产品碳足印比牛肉少得多，温室气体排放量减少了约90% 。与牛肉汉堡相比，Beyond Meat 汉堡可以减少93% 的土地使用和90% 的用水量。但这种环保并不完美，Beyond Meat产品的主要成分是豌豆。豌豆是作为单一作物种植的，会加剧土壤退化和增加杀虫剂的使用。虽然大多数肉类替代品也依赖于作为动物饲料种植的单一作物。
环保理念和看起来很酷的新兴科技确实可以吸引一部分消费者。但在经济下行的时刻，消费者似乎并不愿意为环境买单，尽管气候问题正在越来越严重。。今年8月初，麦当劳结束了在美国长达6个月、600家餐厅试用 Beyond’s McPlant 汉堡的尝试。这家快餐连锁店正在试验这种植物性产品，看看它会如何销售，结果显然发现答案是“不太好”。要知道，McPlant的价格要比一个普通汉堡高出65%以上。
人造肉在2020年有过迅猛的增长。部分原因是疫情初期供应链中断，导致动物肉类成本不断上升。但随着传统肉类的价格下降和通货膨胀，消费者正在更加谨慎地选择人造肉这类带有溢价的产品。复购率是这类产品遇到的难题。在产品上市初期，消费者会出于尝鲜的心理选购人造肉。但是一款售价高于传统肉类，并且更加难吃的科技产品，在经济下行时，就没有那么性感了。
眼下摆在消费者面前的问题是能不能吃上肉，而非吃传统肉还是人造肉。这与环保、科技都无关，是一个关于“胃”的问题。许多消费者对人造肉的诟病在于难吃。
尽管许多科研人员都在努力使人造肉更加接近真正的肉类，但整个人造肉行业其实仍处于相当早期的阶段。马萨诸塞州立大学食品科学教授大卫•朱利安•麦克莱门茨(David Julian mcClements)就表示：“这非常具有挑战性。肉类有一个非常复杂的结构，非常复杂的纤维结构… … 这个结构决定了它的外观和质地，决定了它在你咀嚼它的时候在你嘴里的表现，决定了它有多么有嚼劲或多汁。”
更为复杂的原因在于文化因素。燕麦奶等植物牛奶从诞生到走向主流花了几十年时间，而人造肉诞生才不过短短十年时间。德勤咨询公司调查了2000名消费者，他们发现，与传统肉类相比，消费者越来越怀疑植物性肉类对环境和人类健康的益处。
一家公关公司Center for Consumer Freedom甚至在《纽约时报》和其他报纸上刊登了整版广告，对人造肉提出了健康方面的担忧。
“假的肉，真的化学品”｜图片来源：Center for Consumer Freedom
在中国，“海克斯科技”这个网络热词更加诠释了这种对食品工业的不信任。这个词出自游戏《英雄联盟》，指一种将科技和魔法融合的顶尖技术。短视频博主辛吉飞将这个词延伸到了现实生活，在互联网的语义变迁中，海克斯科技已经成为了讽刺食品工业的专有名词。
辛吉飞从事餐饮行业，因此接触了不少食品添加剂。从8月开始，辛吉飞就发布了一系列揭秘食品行业黑产的视频，例如没有肉的淀粉肠、食品添加剂合成的蜂蜜、燕窝等。这些视频让它在30天内涨粉600万。
尽管有《美国临床营养学杂志》的一项研究表明，参与者将他们的蛋白质从动物肉类换成Beyond Meat汉堡时，他们的体重和胆固醇水平下降了，患心脏病的风险也下降了。但如何教育市场、取得消费者信任，始终会是人造肉公司需要解决的问题。
